隱蔽課程

【1028】20260213

鄰家女孩上幼稚園高班。家長讓她學彈鋼琴﹐表現得頭頭是道。她樣子聰明伶俐﹐惹人喜愛。平日遇見了很想表達讚賞﹐卻很小心地不讚她美麗可愛﹐而只讚她彈琴很好聽﹑是用心努力才有這成績；讚她待人有禮貌﹐懂得跟鄰居打招呼。因為記得有個故事：外國有個家長不許親友讚賞其女兒長得漂亮﹐只可肯定其待人接物有禮﹑鼓勵她做事勤懇認真。理由是：外貌美醜是天生的﹐不由她控制；但工作表現和禮貌﹐是孩子可以努力而達成的。是以多年來都少有讚賞孩子先天的優長﹐而選擇讚賞其後天的努力。

    家人鄰居親友不經意隨口一聲褒貶﹐對孩子成長有多大影響﹐很難量化。但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實宜盡量刻意為之。因為這聲褒貶﹐是對孩子行為定向有價值判斷的指引﹐是隱蔽課程的重要環節。也就是中國文化傳統中的重要內容：耳濡目染﹑潛移默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家學淵源﹑幼承庭訓﹑克紹箕裘背後的基礎。我們不單重視言教﹐更重身教﹐看重師長以身作則。因此華人文化圈特別重視家風家教﹑為孩子選校時要問校風。我們講孟母三遷的故事以彰顯環境教化；看重名師親炙教導出高徒；重視師長以身作則。

    名伶阢兆輝講過一個故事：其師傅麥炳榮先生在虎度門等出台時﹐手上仍偶有拿著香烟﹐出台時便將烟枝交給旁人。但見到旁邊是徒弟阮兆輝﹐便把烟枝交給其他旁人﹐免得人家指其教徒弟吸煙。

    用現代教育術語﹐隱蔽課程就是：社群的文化常規﹑約定俗成﹑朋輩次文化影響。學校不光教授知識﹐更重情境/體驗學習﹑觀察/模仿學習。以致學生在環境中的運作潛規則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之後﹐一切都無須思索﹐覺得理所當然﹐無需選擇﹑甚至條件反射地作出行為反應。雖無明文規定﹑無確切指定資源﹑便不自覺或自覺遵從這個法則行事。

    學校和社會中有諸多隱蔽課程﹐影響深遠。

 

 

 

 

傳統民居的 STEM

【1027】    20260206

  

    過去十多廿年來教育界推廣 STEM 知識能力的培育﹐取得一定成果。致使有些人會看重數理工程技術或電腦AI 的學習和應用﹐卻可能忽略了STEM在文史哲社政經或衣食住行等科目的故事例証和影響﹐

    例如中國傳統房屋的選址﹑方向﹑結構功能和周遭環境的關係非常密切﹐是典型STEM相關的學問。然而一般人習以為常﹐容易掉以輕心而忽略﹐值得教師關注而向學生介紹。

    中國傳統房舍的基址多選在山麓稍微傾斜的山坡而非低洼平地。主因是要讓雨水或地面涇流得以離開屋的基座﹐保持屋基乾爽穩固。低窪平地用以耕作/蓄水或漁塘。大如故宮﹐也是處於燕山山麓的沖積扇坡地上﹐北南走向傾斜。

    中國位處北半球﹐傳統房舍門戶多朝南而建﹐以爭取更多陽光入屋﹐除採光和乾爽外﹐也讓太陽紫外線起一點殺菌的作用。

    屋舍後山麓多種植林木﹐俗稱「風水林」。其實是用樹林固土﹐減少山泥傾瀉的禍害。當然也有遮陰和或收穫果實的收入。

    溪流和井水供飲食﹐要慎加保持清潔。故農村水源的使用都有指定飲食取水和洗濯用水的範圍和規矩。糞便排污等去水系統﹐更不能與飲用水混淆。村內民眾也有約定俗成的操作規範。

    北半球陽光多由南方入射﹐門窗多朝南而開﹐屋頂有明瓦 (天窗)透光﹐否則會有影壁/照壁反射日光﹐以助照明。

    天井是屋內露天部份﹐通風入雨﹐卻有採光透氣的功能﹐但必須考慮其排水系統方不致積水。我每次帶領學生參觀﹐都特別要求他們留意天井的構造和功能。

    古代沒有抽水馬桶等現代浴廁設備﹐因而沐浴洗髮在古代是大事﹐甚至要擇吉日集體處理。

 

 

度量衡

【1026】    度量衡 

 

    傳統度量衡中的「度」是測計事物的長短和面積；「量」是測計事物的體積/容積；「衡」是測計事物的重量/質量。此外﹐還有各種測量表示不同的物理量：溫度﹑頻率﹑密度﹑時間﹑加速度﹑角速度、力、壓強、動量、功、能量、熱量、功率、熱容、熵、比熱容、電量、電勢、電壓、電動勢、電阻、電容﹑輻射﹑發光量等諸般物理量，並可以分別定義它們的測量單位。

    據說英國制的呎﹐是英國國王约翰King John (1199-1216年在位）的腳板的長度﹐吋是國王拇指首節的長度。我國古代以農立國，糧食關乎國民日常的生活﹑國家的賦稅﹑商品交換。故此﹐《漢書·律曆志》說：“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 這五個字就是漢代人的計量工具﹐也是五種計量單位。秦始皇統一度量衡﹐主要就是統一這類工具的大小。據說古人用可以裝入1200粒中等大小的黍米的容積來定義單位“龠”。兩龠為一合，十合為一升，十升為一斗，十斗為一斛。

    筆者就在博物館裡見到秦漢政府頒令全國實行中央所訂定的量器：長方形的「升」。也見過約有半個籃球大小用金屬做的「權」﹐即放在衡(天平)上的砝碼或秤砣。

    由此：「量」就有兩種意義和讀音：測量/估量(動詞)粵音讀陽平聲：音涼。測量的結果(名詞)則讀去聲：音亮。

    1929年民國頒佈《度量衡法》，確立中國用公制與世界接軌。又訂下市制換算規則：用1市尺=1/3米﹑1市斤=1/2公斤。民間沿用至今。

    日常生活中﹐不必用精準的計量單位和量器﹐而多用估算。因而估算就成了生活中的「普通常識」：例如一級樓梯多約七吋﹐一層樓約九至十呎﹑門鎖或開門的把手離地約一米高。不少學校就將這些「常識」標示在校園裡﹐以增強學生對環境度量衡的認知。

佐巴的球衣

【1025】     20260123 

 

    大英博物館藏品超過800萬件。十年前館長從中精選了100件文物﹐以說明人類二百萬年來的文明史；展現跨越地域與時代的人類共通主題。這批文物2016年起在世界各地巡迴展出。香港文化博物館當年以「百物看世界」為題展覽﹐哄動一時。各地展出文物雖有個別不同﹐大體一致。

    香港展出時第99號展品是足球名將廸廸亞．佐巴Didier Drogba (有譯作德羅巴)在英超車路士穿著的11號球衣。他是西非象牙海岸(前稱象牙海岸)籍。他先後服役於法國馬賽﹑英國車路士﹑中國上海申花﹑土耳其加拉塔沙雷和美國鳳凰城展翅等球隊。

    策展人挑選此球衣是因為它充份顯示了21世紀足球運動的全球化特質。球員來自西非﹑先後在法英球壇上打出名堂﹑車路士當年是俄羅斯班主領軍的英超球隊。他穿著的球衣上有韓國三星﹑德國Adidas的廣告標飾。其球衣在全世界很受歡迎。但南美球迷卻因正牌球衣太昂貴而只能購買印尼盜版製作再轉運往智利/秘魯的盜版貨。展品就是一件在南美購得的冒牌貨。

    佐巴於2004年以2400萬英鎊成為史上身價最高的非洲球員。他也是首個獲得非洲足球先生的象牙海岸球員。他成功幫助車路士拿下隊史上首座歐聯冠軍杯。

    佐巴成名後捐資成立慈善基金 (2007年創立)，積極參與公益，為其祖國籌款建立大量學校和診所。更于2006年因象牙海岸晉身世界盃，佐巴呼籲持續了五年的內戰停火﹐因而成為當年《時代雜誌》時代百大人物之一。他還擔任了聯合國開發計畫署消除貧困親善大使﹐被世界衛生組織（WHO）任命為體育和衛生親善大使﹐展現了巨大的社會影響力。

 

 

 

松花江玉樹瓊花

【1024】     20260116

    近年與東北的吉林市結了緣﹐四訪吉林省吉林市。今年元旦方始見著名的霧淞(當地人稱樹掛)。

    吉林的霧淞﹐不是冬日都有。先決條件有三：一要寒﹐氣溫低至冰點下廿度左右。二要無風或微風。三是清晨有霧。

    松花江源自長白山﹐由南向北流經吉林市。入市前經豐滿水庫發電站﹐發電後水溫約在零度上下﹐不會結冰。流入松花江後入吉林市﹐氣溫卻在零下十多廿度。水暖而氣溫冷﹐貼著河面便升起一陣水霧﹐水氣接觸附貼到江邊過冷的樹枝或樹葉上﹐立即凝結成冰條﹐物理學上稱凝華desublimation。(由固體的冰直接氣化則是昇華Sublimation)。但見江邊樹林一片雪白﹐玉樹瓊花﹐晨光映照﹑冰晶瑩亮。江畔不少商販帶來鍋壚即場售賣熱水給遊客﹐讓遊客感受一下潑熱水到空中立即成冰﹐並拍照留念。又有商販抱著白狐﹐租給遊人擁白狐拍照﹐生意也很好。

    早上九時許﹐太陽出來不久霧氣漸散﹐霧淞遂散落。故有「夜看霧，晨看掛，待到近午賞落花」之說。

    吉林市松花江心水流仍暢。江邊流水速度較慢才結有薄冰。嘗見有南方遊客以為可以踩上冰面﹐致使膝下沒入冰水中﹐被人拉回救起是大幸了。南方遊客不知死活﹐掉以輕心﹐穿著太薄太少﹐以致失溫暈倒乃是常有之事。

    冬遊東北三省﹐防寒用品必不可少；羊毛冷帽﹑圍頸巾﹑厚羽絨服、保暖口罩、滑雪手套、高幫雪地鞋等。當地人不少穿著兩條「秋褲」﹐即羊毛長內褲﹐甚至腳底有暖包。寒冷天氣下拍照﹐要留意手常暴露在冰點下易失溫﹐更要留意相機電池也會迅速失效。故要將相機收入懷中﹐或準備好後備電池。

 

    

 

大校？小校？

【1023】       n 20260109

   

    近年香港適齡入學人口下降﹐縮班殺校潮又再重現。然而教育局卻容許一些學校申請由每級擴招至五班。於是個別地區的學校因而會「逆市擴班」。那麼﹐擴班是否好事呢？這不就是加劇殺校/撤校/併校潮嗎？

    內地中小學不少一個年級有十班或以上﹐每班有五六十人。以至普通一間學校往往有近五六十班﹐一間學校學生動輒幾千人。這兩年到內地一些學校做校本教師培訓活動時﹐一校教師出席者約三百餘人。有教師反映：人多了﹐不光叫不出學生的名字﹐連教師也互不認識﹐只知道這同事是教同一科目而已。

    1980年代香港適齡學生猛增時﹐筆者曾任教過一級十一班的地理科﹐經歷過每班五十人的「盛況」。果效感覺極不理想。

    筆者認為在基礎教育階段﹐中小學校每級班數不宜過多﹐學校體量不宜過大。因為校內人數太多﹐人際互動不是緊密了而是疏離鬆散了。主因是師生互動少了﹐師生間缺乏深入認識甚至叫不出其名字﹐缺少了個人關懷﹐師生互動流於應付體制流程的表面要求﹐例如有否測考﹑出席紀錄﹑得分多少﹑合格與否。當然談不上教學上個別的評語和指導了。學生如有不明白的﹐只能在課後找教師查問。但當時環境下﹐一年裡又有多少人會主動向教師提問呢？

    然而學校體量過小﹐寡國少民﹐則發揮不了規模經濟的效益﹐也少了師生/生生互動的多樣性。尤其中學階段﹐學童在學校生活中不光是學課本知識﹐更要學習處理人際關係﹐處理群體事務﹐包括個人與集體的關係等。倘人數太少﹐連運動會﹑集體表演活動或比賽時要搞起氣氛也比較困難。

 

大班教學

【1022】  20260102

 

    香港於1978年開始﹐實施九年免費強迫教育。1980年代初﹐香港適齡就學人口大增﹐筆者曾經任教的中學﹐每級有十一個班﹐每班五十人。我當年要把全級中三的地理科全包起。課室裡人滿為患。學生桌椅都排得滿滿的。每次進入課室﹐講課時都只能背貼黑板﹐如果需要向學生提問﹐根本就不能叫出學生的名字﹐只能抽簽叫一個學生編號。師生間基本上互不認識﹐談不上甚麼師生關係。

    因為每個內容都要重複最少十一次﹐為了不致遺漏或重複﹐每節課後都要即時在教案上用紅筆記下每一班的進度。更要作些記號﹐莫要缺少了有趣的相關例証和笑話。

    每次測考都要批改11 班的功課和答卷。測評工作似乎永不止息﹐只能給予正誤符號和所得分數。當然談不上給予個別指導了。大規模生產模式﹐教師主要關心記掛的﹐是按進度完成任務﹐。關注生產的流程不要缺失。

    這讓筆者從一個側面明白馬克思描述這種生產模式相關的特徵：生產者與產品的疏離/異化。尤其是這種關乎人際互動的行業﹐關乎影響人心的行業﹑不光是要知識傳授﹐更關乎情意價值觀和人際關係的建立。如果面對背景複雜的差生﹐基礎薄弱﹑自信心缺失﹐就容易沮喪而放棄了。老實說﹐當年在這種生產方式下﹐基本上談不上建立師生關係了。

    這種生產模式的好處是：備一次課可應付十一班人的基本要求。出一份測考卷﹐可以評核五百人的成績。當然﹐這要在測考上做點改動﹐讓不同班別的學生覺得測卷不相同﹐這才方便各班測考堂雖有先後﹐卻不致互相「通水」。

    教師只能說：我認真教了﹐但...學生真的學了嗎？